2026-06-11 14:43:26来源:凤凰涅槃之路浏览量:15
作者按:过去十年,ADC重塑了抗体药物产业;过去五年,RNA疗法开启了核酸药物时代。而今天,一个试图融合这两大技术浪潮的新模态正在快速崛起:AOC(Antibody-Oligonucleotide Conjugate,抗体-寡核苷酸偶联物)。从礼来、武田到罗氏、赛诺菲,从Avidity到Dyne,越来越多药企和资本开始下注这一赛道。AOC究竟只是RNA药物的递送工具,还是继ADC之后的下一个重磅治疗平台?它能否帮助核酸药物突破肝脏限制,打开肌肉、神经系统乃至肿瘤治疗的新空间?这篇文章,我们将从技术原理、产业格局、资本交易和未来趋势四个维度,全面解析AOC赛道。 一、120亿美元买的不是三个药,是一把钥匙 回头看AOC赛道的发展历程,2025年10月的那笔交易注定会被反复提起。10月26日,瑞士制药巨头诺华宣布,将以每股72美元、总计约120亿美元的全现金对价,收购总部位于圣地亚哥的生物技术公司Avidity Biosciences。这个价格相当于Avidity前一个交易日收盘价的46%溢价,是诺华近年来最大手笔的并购之一,超过了2018年以约90亿美元收购基因疗法公司AveXis,也超过了2019年以近100亿美元收购心脏病药物开发商The Medicines Company。 Avidity的股票代码是RNA,这个代码本身就是一种宣言。 诺华CEO Vas Narasimhan在声明中说:"Avidity的先驱性AOC平台和其后期临床资产,将加强我们在神经肌肉疾病领域提供创新、靶向、潜在同类首创药物的承诺。Avidity团队建立了业界领先的RNA递送至肌肉组织的程序。" 为什么"RNA递送至肌肉"值得120亿美元? 诺华的算盘并不复杂。Avidity手上有三个处于临床后期的AOC项目,全部针对罕见但极具破坏性的遗传性肌肉病,其中最领先的del-zota的BLA申请计划于2026年提交,有望在2030年前完成多个产品上市。诺华自己已经通过收购AveXis拿下了脊髓性肌萎缩症(SMA)的Zolgensma,再加上Avidity,神经肌肉疾病的版图将基本成型。 但真正让这笔交易值得细品的,是收购的底层逻辑:诺华买的不只是三个药,而是一套此前从未有人在临床层面真正验证过的能力,把RNA精准打进肌肉细胞。这套能力的载体,就是AOC。 要理解AOC为什么值这么多钱,必须先理解两件事:RNA药物长期面临的那堵墙,以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。 二、那堵墙:RNA递送的困境与AOC的历史时机 2.1 肝脏之外,无处可去 RNA药物最大的技术挑战不是设计序列,而是递送。这个挑战来自寡核苷酸的物理化学本质:高度带负电荷、分子量大、亲水性强,裸露状态下在血液中会被核酸酶迅速降解,也无法自发穿过细胞膜,还会被肾脏快速清除。 过去十年,两套递送系统先后走向成熟。 脂质纳米颗粒(LNP)将寡核苷酸包裹在脂质外壳中,利用肝脏天然的摄取机制富集于肝细胞。这是Alnylam多个获批产品的底层逻辑,也是新冠mRNA疫苗的递送载体。GalNAc(N-乙酰半乳糖胺)偶联则将寡核苷酸直接偶联至配体,通过肝脏脱唾液酸糖蛋白受体特异性进入肝细胞,皮下注射,每季度一针,患者依从性极佳。 两套系统都在肝脏交上了漂亮的成绩单。问题在于,它们都无法离开肝脏。骨骼肌、心肌、神经元、肿瘤细胞——这些靶细胞,LNP和GalNAc都送不到。 这就是AOC诞生的背景。如果GalNAc是肝脏的专属快递,能不能为每一种靶组织设计一个专属的收件地址?答案是可以。这个地址就是细胞表面的特异性受体,这个快递员就是单克隆抗体。 2.2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? AOC的概念并不新,早在2010年代就有团队在探索。但直到最近几年,这个方向才真正进入临床并获得资本的大规模押注。背后有三个关键的产业条件同时成熟。 第一,GalNAc验证了RNA药物的商业模式。Inclisiran、Givosiran、Alnylam的一系列产品证明了核酸药物可以做到长效、低频给药,监管路径是可行的,支付方是接受的。这为AOC打开了市场的想象空间,让投资人相信核酸药物不只是学术概念。 第二,ADC产业的成熟为AOC提供了现成的技术迁移路径。过去十年ADC领域积累的抗体工程经验、连接子化学、偶联制造工艺,有相当一部分可以直接迁移到AOC开发中。这大幅降低了AOC平台建设的门槛和时间成本,也让已有ADC基础的公司和合同研究机构快速切入这一领域。 第三,肌病成为最理想的临床验证场景。骨骼肌高度表达TfR1受体,使得靶向递送的逻辑极为清晰;肌肉疾病有成熟的功能性终点(肌力、运动测试),生物标志物可量化;加上这批患者长期无药可治,监管机构愿意给予孤儿药资格和加速审批,临床开发的风险收益比远优于竞争拥挤的常见病赛道。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,造就了AOC在2020年代中期集中爆发的产业窗口。 三、AOC是什么:一台三合一的分子机器 AOC是将单克隆抗体(或抗体片段)与寡核苷酸通过化学连接子共价偶联而成的分子,由三个功能模块构成:靶向臂(抗体)、连接桥(连接子)、弹头(寡核苷酸)。 这个结构看起来和ADC(Antibody-Drug Conjugate,抗体药物偶联物)高度相似,都是"抗体加连接子加载荷"的三明治构型。但两者的作用机制和工程挑战截然不同。 3.1靶向臂:选谁做快递员 抗体部分决定了AOC能送到哪里。 目前临床AOC中,最主流的靶点是TfR1(转铁蛋白受体1,Transferrin Receptor 1)。TfR1是细胞摄取铁离子的核心受体,代谢旺盛、需铁量大的细胞高度表达TfR1,骨骼肌、心肌、神经元都在此列。更重要的是,TfR1会持续发生快速的受体循环,与抗TfR1抗体结合后会被细胞快速内吞,这正是AOC递送所需要的主动摄取行为。早在临床前阶段,研究者就在非人灵长类动物中验证了靶向TfR1的AOC能将寡核苷酸在肌肉组织中的浓度提升超过15倍。 TfR1之外,其他正在探索的靶点还包括CD29(整合素β1,骨骼肌)、CD22(B细胞,用于血液肿瘤),以及各种肿瘤相关抗原。 抗体形式上,Avidity选择全长单克隆抗体,分子量约150kDa,含有完整的Fc段,可通过FcRn受体实现循环再利用,血浆半衰期长达数周,给药频率可以做到每4至8周一次。Dyne则选择Fab片段,去掉Fc段后分子量约50kDa,体积更小意味着组织穿透性更强,且没有Fc介导的效应功能,理论上免疫相关不良事件更少,代价是半衰期显著缩短。两种选择代表了不同的AOC设计哲学,背后是对安全性、疗效、给药便利性的不同权衡,目前尚无头对头临床数据来判断孰优孰劣。 3.2连接桥:最被低估的工程难题 连接子是AOC三个组件中被公众讨论最少、但对药物行为影响最大的一个。 在ADC领域,连接子在溶酶体的酸性或酶解环境下断裂,将毒素释放在细胞内。ADC的整个设计逻辑是利用溶酶体,让毒素在那里释放发挥杀伤作用。 AOC的逻辑恰好相反。寡核苷酸的作用靶点不在溶酶体,siRNA需要在细胞质中装载到RNA诱导的沉默复合体,ASO需要进入细胞核。寡核苷酸必须在被溶酶体降解之前逃出内体才能发挥作用。这意味着AOC的连接子在血浆中要足够稳定,进入细胞后又要在正确时机释放载荷。 可裂解与不可裂解连接子的争论在AOC领域至今没有定论。现有体内数据显示,ADC式的可裂解连接子并不能一贯地为AOC带来优势。真正有意义的设计方向,可能是将连接子断裂与内体逃逸机制协同设计,让键的裂解成为触发膜穿透的一个步骤,而不是孤立的化学事件。 此外,AOC的药抗比(DAR)提升受到寡核苷酸物理化学性质的严格约束,寡核苷酸分子大、负电荷密度高,偶联过多会严重影响抗体稳定性和靶向结合能力。偶联方式上,随机偶联产生DAR分布不均一的混合物,基于巯基的定点偶联和新兴的点击化学方法能实现更好的均一性,是目前行业推进的方向。 3.3弹头:三种寡核苷酸各司其职 寡核苷酸的种类选择,决定了AOC的作用机制和细胞内交通路线。 siRNA(小干扰RNA)是双链RNA,约20至23个碱基对,在细胞质中与RNA诱导的沉默复合体结合,识别并切割互补的靶mRNA,实现基因沉默。其优点是效力强,一个复合体可以催化切割多个mRNA分子。Avidity的del-desiran和del-brax均使用siRNA。 ASO(反义寡核苷酸)是单链类似物,约15至25个核苷酸,通过招募RNase H降解靶mRNA,或通过空间阻断改变前mRNA的剪接方式。Dyne的两个临床项目均使用ASO。 PMO(磷酰二胺吗啉代寡核苷酸)是中性骨架、不带电荷的寡核苷酸,主要用于外显子跳跃,通过空间阻断改变前mRNA剪接。中性骨架毒性更低、免疫原性更小,但细胞摄取更依赖主动转运。Avidity的del-zota使用的正是PMO载荷。 3.4内体困局:那扇始终只有1%通过率的门 AOC从血液到发挥作用,需要经历结合、内吞、内体成熟、内体逃逸、发挥作用五个步骤。整个过程中最致命的瓶颈是内体逃逸:目前AOC的内体逃逸效率普遍低于1%,超过99%的进入细胞的AOC会在溶酶体中被降解。 这个数字看起来触目惊心,但GalNAc偶联的siRNA内体逃逸效率同样只有约1至2%,依然能在临床上取得显著疗效。关键在于,AOC通过抗体的精准富集,让足够多的药物到达靶细胞,以弥补内体逃逸效率的不足。 但提升内体逃逸效率仍然是整个领域最重要的技术攻关方向。pH敏感聚合物、亲脂性肽段融合、小分子增强剂等策略都在探索中,目前没有在人体中被验证的解决方案。内体逃逸的突破,可能是AOC赛道下一个重大技术节点。 3.5 AOC与ADC:形似神异 AOC经常被拿来与ADC比较,但两者的作用逻辑根本不同: AOC最重要的价值主张在于能够干预此前"不可成药"的靶点。许多致病基因在转录本层面是可干预的,但对应的蛋白质没有合适的小分子结合口袋,也没有可以被抗体中和的靶点。AOC在mRNA这个层面切入,从根本上改变疾病基因的表达。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维度,不是对现有疗法的改进,而是打开了此前根本没有药物的疾病领域。 四、谁在做AOC:核心玩家全景 4.1 Avidity Biosciences(已被诺华收购) Avidity成立于2013年,是全球首家将AOC推入临床并进入三期试验的公司,股票代码RNA。其平台将全长单克隆抗体(靶向TfR1)与siRNA或PMO偶联,核心聚焦遗传性肌肉病。 三个核心临床项目: del-desiran(AOC 1001)用于强直性肌营养不良1型(DM1)。DM1由DMPK基因CTG重复扩增引起,产生毒性DMPK RNA,在细胞核中形成RNA病灶,螯获并失活多种剪接调控蛋白,导致多系统受累。目前没有任何获批的DM1疾病修饰疗法。del-desiran通过抗TfR1抗体将siRNA送入骨骼肌,沉默毒性DMPK转录本。发表于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的MARINA试验数据显示,4 mg/kg剂量下肌肉中DMPK mRNA水平平均下降约40%,长期随访出现疾病进展逆转信号。全球三期HARBOR试验已于2025年7月完成入组,约150名患者、约40个全球中心,54周顶线数据预计2026年第二季度公布,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在美国、欧盟、日本同步提交营销申请,有望成为全球首个获批的DM1药物。 del-zota(AOC 3044)用于杜氏肌营养不良(DMD)外显子44跳跃,约覆盖8%的DMD患者。DMD由dystrophin基因突变导致功能性蛋白完全缺失,患者通常在20至30岁因心脏或呼吸衰竭过世。目前已有数个外显子跳跃ASO获批,但疗效有限,dystrophin蛋白恢复水平通常仅为正常的1至2%。del-zota利用PMO诱导外显子44跳跃,EXPLORE44试验数据显示dystrophin蛋白水平升至正常的约25%(统计显著),外显子44跳跃效率约40%,肌酸激酶水平下降超过80%,安全性良好。这是一个数量级上的飞跃。FDA已确认加速批准路径,pre-BLA会议于2025年10月完成,BLA申请计划2026年提交,公司同步启动了管理准入项目,允许符合条件的患者在批准前获得治疗。 del-brax(AOC 1020)用于面肩肱型肌营养不良(FSHD),靶向DUX4 mRNA,目前处于一期/二期生物标志物队列阶段,全球三期试验已于2025年启动入组。FSHD是三者中患者人数最多的,同样没有任何获批的疾病修饰疗法。 诺华收购时,Avidity的早期精准心脏病学项目被拆分至独立公司(SpinCo)。这些项目同样基于AOC平台,靶向高度表达TfR1的心肌细胞,代表了AOC向心脏适应症扩展的下一个方向,值得持续追踪。 4.2 Dyne Therapeutics Dyne是Avidity最直接的竞争对手,同样聚焦神经肌肉病,但技术路线不同:使用Fab片段偶联ASO,平台名为FORCE,同样靶向TfR1。 DYNE-101(zeleciment basivarsen)用于DM1,ACHIEVE试验一年期数据(2025年10月世界肌肉协会大会)显示,在6.8 mg/kg注册用剂量下,患者手部肌强直出现稳健持续改善,上下肢多个功能终点均有临床意义的改善,DMPK剪接纠正率具有剂量依赖性。Dyne计划于2026年上半年发起全球注册性扩展队列,寻求美国加速批准,与Avidity在DM1赛道上展开直接竞争,时间线落后约1至2年。 DYNE-251用于DMD外显子51跳跃,约覆盖13%的DMD患者。DELIVER试验18个月数据显示dystrophin蛋白表达超过现有外显子跳跃标准疗法水平,并伴有早于预期的功能改善趋势。FDA此前已授予DYNE-251突破性疗法认定(Breakthrough Therapy Designation),并支持以dystrophin作为替代终点申请加速批准。2026年5月,Dyne正式向FDA提交DYNE-251(zeleciment rostudirsen)的BLA申请,成为AOC赛道中继Avidity之后最接近商业化的项目之一。 需要指出的是,del-zota(外显子44)和DYNE-251(外显子51)覆盖的是DMD患者中不同的突变亚群,两者并非直接竞争,而是共同为DMD患者拼出更完整的治疗覆盖图。 4.3 Denali Therapeutics Denali是硅谷背景的神经科学公司,其TransportVehicle平台将AOC逻辑延伸至中枢神经系统,核心挑战是跨越血脑屏障。平台横跨三个子方向,其中寡核苷酸转运载体(OTV)是AOC在中枢神经系统领域的具体实现,最前沿的项目包括靶向tau蛋白的DNL628(用于阿尔茨海默病)和靶向α-突触核蛋白的DNL422(用于帕金森病),均处于临床前阶段。 Denali的酶转运载体平台已经完成关键验证。2026年3月,FDA批准Avlayah(tividenofusp alfa)用于Hunter综合征,成为首个获批的TfR介导血脑屏障递送药物之一,也验证了TfR平台在人体中的临床可行性。 4.4 Tallac Therapeutics Tallac代表了AOC赛道中完全不同的一个方向:将CpG寡核苷酸(TLR9激动剂)偶联至肿瘤靶向抗体,目的不是沉默基因,而是在肿瘤局部激活先天免疫。系统性给予CpG寡核苷酸会引发全身性炎症毒性,Tallac的策略是把免疫激活局限在肿瘤微环境内。TAC-001已进入临床开发阶段,并获得FDA Fast Track Designation,成为AOC在肿瘤免疫方向最值得关注的代表项目之一。 4.5 大型制药公司与中国赛道 大药厂的AOC参与目前主要通过合作形式。阿斯利康通过与Ionis Pharmaceuticals的合作和对Silence Therapeutics的合作协议布局了多个寡核苷酸平台资产。诺华收购Avidity后拥有了行业最成熟的肌肉靶向AOC平台,同时推进自身的xRNA战略。罗氏旗下Genentech对早期AOC概念的探索奠定了技术基础,后续布局相对低调。 中国AOC赛道目前仍处于非常早期阶段,但已经出现了一批探索者。其中,迦进生物(ChainGen)是目前公开资料中最具代表性的AOC开发企业之一,其核心项目CGB1001采用TfR1抗体偶联siRNA的策略,靶向1型强直性肌营养不良(DM1),并已获得FDA孤儿药资格认定。与此同时,爱科瑞思(Adcoris)也已公开布局AOC平台,尝试利用抗体递送siRNA和ASO至特定组织,用于罕见病等领域的开发。此外,部分国内企业和CDMO平台也开始围绕AOC开展早期研发合作和工艺能力建设。 不过,与Avidity和Dyne已经进入注册性临床阶段不同,中国AOC产业整体仍以平台建设和临床前探索为主。AOC所需要的抗体工程、寡核苷酸化学修饰、连接子设计、偶联工艺以及体内递送验证等能力高度交叉融合,对研发团队提出了极高要求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中国AOC赛道仍处于早期窗口期,未来谁能够率先完成临床验证,谁就有机会在这一新兴治疗模态中占据重要位置。 五、120亿美元背后的产业逻辑 5.1 回头看,诺华究竟买到了什么? 站在2026年中回头看,诺华对Avidity的收购已经不再只是一次普通的生物技术并购,而更像是整个AOC赛道的里程碑事件。 收购发生时,Avidity尚未拥有获批产品,但其多个核心项目已经进入后期临床阶段。此后,del-zota完成BLA申报,del-desiran三期试验顺利推进,进一步验证了诺华当时判断的合理性。 事实上,诺华购买的不仅是三个神经肌肉疾病项目,更是一套已经在人体中获得验证的AOC递送平台。对于大型制药企业而言,单个产品终将专利到期,而平台则有机会持续产生新的管线和适应症。因此,从今天的角度来看,这120亿美元更像是在购买AOC平台未来十年的扩张权。 5.2 为什么大药厂不自己做AOC? AOC的核心竞争力来自四个不同学科的高度整合:抗体工程、寡核苷酸化学、生物偶联技术、体内递送验证。任何一个大药厂,抗体部门很强,但寡核苷酸化学是另一套完全独立的学科体系;寡核苷酸公司很强,但抗体工程是弱项;ADC公司的偶联技术有一定可转移性,但ADC利用溶酶体和AOC规避溶酶体是截然相反的设计哲学。 能把这四者整合在同一个组织内并做到临床级别的,全球只有Avidity和Dyne完成了证明。这种整合能力的稀缺性,才是120亿美元真正购买的东西。 5.3 接下来谁会被收购? Dyne Therapeutics是最符合逻辑的答案。与Avidity高度同类的技术平台,DM1和DMD两个核心项目均有正向数据,走在加速批准的轨道上,且外显子51适应人群仍是诺华现有布局未覆盖的空白。其他潜在标的还包括Tallac(若TAC-001展示出足够的肿瘤数据),以及尚处于早期但已积累平台技术的新兴AOC公司。AOC赛道的并购格局,很可能在未来2至3年内进一步演变。 六、未来:AOC能走多远,最大的风险在哪里? 6.1 技术天花板与突破方向 当前AOC面临三个技术层面的上限。 内体逃逸效率低于1%是最核心的瓶颈。提升这个数字是让AOC从"有效"走向"更高效"的关键命题。当前探索方向包括pH敏感聚合物、亲脂性肽段融合、小分子内体逃逸增强剂,但目前没有在人体中被验证的解决方案。内体逃逸的突破,可能是AOC赛道下一个最重要的技术节点。 肿瘤应用面临额外障碍。实体瘤的高间质压、致密细胞外基质、免疫抑制微环境,以及AOC往往富集于肿瘤血管周围而难以深入肿瘤核心区域,这些问题在肌病应用中基本不存在,但在肿瘤适应症中可能成为根本性障碍。 制造均一性是产业化的隐形门槛。AOC需要同时满足单克隆抗体和寡核苷酸两套严格的质量控制体系,在此基础上还要控制偶联均一性和残留未偶联组分,制造难度显著高于单一模态药物。 6.2 AOC平台化的分水岭:走出肌肉,寻找第二个TfR1 这是整个赛道最值得认真对待的系统性风险。目前AOC领域所有成功的临床数据,全部建立在一个受体靶点之上:TfR1。Avidity的三个项目是TfR1,Dyne的两个项目是TfR1。TfR1之所以成功,是因为它在肌肉细胞上高度表达、内吞速率快、受体循环效率高,这几个条件同时满足,才让AOC在肌肉疾病中得以奏效。 但当AOC试图进入其他组织时,TfR1不再是普适答案。 肿瘤细胞的抗原表达高度异质,没有一个类似TfR1的普适靶点;中枢神经系统需要先跨越血脑屏障再进入靶细胞,这是双重的细胞内吞挑战;免疫细胞的靶向虽有CD22等候选,但内吞行为和受体循环动力学与肌肉细胞完全不同,能否复制TfR1的成功尚未可知。 换句话说,现在的AOC成功,本质上是TfR1加肌肉这个特定组合的成功,而不是整个AOC平台的普遍成功。如果未来的拓展靶点找不到第二个像TfR1一样"天时地利人和"的受体,AOC的适应症边界可能比现在预期的要窄得多。 这不是说AOC没有未来,而是说AOC的真正考验不在于DM1和DMD,而在于它能不能走出肌肉,在其他组织中找到第二个、第三个成功的受体靶点。这一步的成败,将决定AOC最终是一个"肌肉病专属武器",还是真正意义上的通用靶向递送平台。 6.3 AOC、LNP、GalNAc:三分天下,各守疆域 AOC不是LNP和GalNAc的替代者,三者将长期共存,各守自己最擅长的疆域:GalNAc是肝脏疾病的最佳选择,皮下注射,每季度到半年一次,肝脏里可以干预的靶点列表还很长;LNP同样主要是肝脏,但在局部给药场景和mRNA疫苗/治疗领域有独特优势;AOC是肝外组织的靶向递送,填补前两者无法触及的空间,成本更高、制造更复杂,但对特定适应症是不可替代的。 6.4 AOC的价值主张:不是更好的药,是以前做不到的药 AOC真正的价值主张不是"比现有疗法更好",而是"让以前根本无法治疗的疾病第一次有了治疗的可能"。 DM1在AOC出现之前,长期缺乏获批的疾病修饰疗法。虽然AAV基因疗法、肽-寡核苷酸偶联物和其他RNA干预策略也在临床或临床前开发中,但截至目前,DM1患者仍没有真正获批、能够改变疾病进程的治疗选择。AOC的重要意义在于,它第一次在人体中显示出将RNA药物系统性递送至骨骼肌、降低毒性DMPK转录本并改善功能终点的可能性。 这些疾病之所以长期无药,根本原因是靶细胞在肌肉里,而此前没有任何系统性给药方式能把RNA药物送进去。AOC解决的正是这个问题。在RNA治疗的历史进程中,如果说GalNAc是为肝脏打开了精准治疗的大门,AOC就是为全身其他器官打开了同一扇门。 结语 2025年的诺华-Avidity并购,可能会在日后被视为AOC时代开端的标志性事件,就像2018年第一个RNAi药物获批一样,标志着一个赛道从概念走向真实的拐点。 接下来的2至3年,将是AOC赛道最关键的验证窗口:del-desiran的HARBOR三期数据(2026年第二季度),del-zota的BLA审评,Dyne的注册申请推进。如果这些里程碑顺利通过,AOC将完成从平台技术到已获批疗法的最后跨越。 但更重要的考验在之后:AOC能否走出肌肉,在其他组织找到第二个TfR1?这个问题的答案,将决定AOC是一个划时代的通用递送平台,还是一个出色但边界有限的专科工具。 RNA药物改变疾病治疗格局的历史,正在以AOC为新主角,继续书写。 参考资料:诺华/Avidity并购公告(2025年10月26日);Avidity年报(2026年2月);Avidity MARINA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发表数据(2026年2月);Dyne世界肌肉协会大会2025年发言;FDA突破性疗法认定公告;Biopharmadive、Fierce Biotech报道;WuXi AppTec DMPK《AOC结构与特征》综述(2025年11月);


Targeted tissue delivery of RNA therapeutics using antibody-oligonucleotide conjugates (AOCs) , Nucleic Acids Res, 2023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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